前男友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抛弃了他。
后来他成了科技新贵,而我在会所里端盘子。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娶了我。
人人都说我这个贱人命真是好,碰到个肯吃回头草的有钱恋爱脑。
我苦笑不语。
只有我知道,他是为了折磨我。
出乎意料的是,我们破镜重圆了。
但可惜镜花水月一场空。
直到手术前,我求他让我再看孩子一眼。
他用一如既往温柔的嗓音说:「姜昭昭,你配吗?」
「别再装可怜了,不是你自己选择拿着钱离开的吗?念念很喜欢孩子,你以后别再来招惹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陈念的娇笑声,我扯了扯嘴角,平静地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一个月后,他还等着看我回去继续摇尾乞怜。
但等来的却是一纸遗体捐献的证书。
1
昏暗迷乱的灯光中,刺鼻的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交织着。
我端着鲜切的果盘,走进喧闹的包间。
「客人您好,这是您点的果盘,请慢慢享用。」
像之前的成百上千次一样,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屈膝放下果盘麻木开口。
「哟,这不是我们姜大小姐吗?」
王浩像看廉价商品一样,赤裸裸的眼神缠在我身上上下来回。
像是阴冷黏腻的蛇爬过皮肤,最终落在我的胸前。
我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和他同行的富家子弟揶揄着开口:「姜大小姐,你愣着干吗啊,还不给我们浩哥满上!」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为王浩杯中添上酒。
「您慢用!」说完我四十五度角鞠了个躬,准备离开。
王浩扬声开口,声线带着几分轻佻:「姜大小姐今个儿不赏脸喝一个?」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我正色道。
姜氏集团未破产之前,他是我最忠实的追求者之一,如今不过是借羞辱我来一雪前耻。
见我拒绝,王浩顿时气急,从皮夹中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狠狠砸在我脸上,纸币散落一地。
我面上一痛,下意识伸手抚过痛处,指尖沾染上点点血迹。
「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大小姐了!」
「不就是要钱吗?够了吗,臭婊子!」
我一字一顿,不卑不亢再次开口:「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王浩恼羞成怒,一把将酒泼在我脸上。
「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你已经被玩烂了,还在这儿给我装什么贞洁烈女!」
暗红的液体从我的发梢滴落,白色衬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这样的羞辱从姜家破产后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掉眼泪。
我低着头一点点逼回眼中升起的雾气。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和王浩左手边的黑衣的男子,撸起袖子叫嚣着:「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砸我们王少的场……」
看清来人,他语气渐弱,转为讨好:「陆……陆总,您怎么大驾光临?」
2
走廊灯光静静洒下,陆淮身上笼了层淡淡的光晕,他的侧脸融在暖黄的光中。
这一眼美好得那么不真实,一如多年前那个春日的午后,仿佛依旧是那照进黑暗的一缕阳光。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手盖在我身上,遮住了我被打湿的上衣。
熟悉的清冷雪松香气袭来,我的鼻尖一酸。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碎成许多瓣没入猩红的地毯消失不见。
他眉头微蹙,阴鸷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的伤处。抬手解开了袖口,一步步逼近王浩。
他单手紧扣住王浩的手腕,不紧不慢地开口:「姜昭昭,是我的人。」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巨响,王浩摔在了茶几上,桌上的酒具碰倒了一片。
陆淮只用了五年,就从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成长为华国数一数二的科技新贵,回国后,沪城的名门世族没有一个不想和他结交。
更有不少名媛贵女想要得到他的青睐,只是传闻中,他一直对曾经狠心抛弃过他的前女友念念不忘。
也是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我就是陆淮那个有眼无珠的前任。
王浩顿时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腕,诚惶诚恐讨好:「陆总,对不住!瞧我喝了二两猫尿就和姜小姐开玩笑。嘿嘿,对不住!还请您不要见怪。」
陆淮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骨节分明的手紧握着我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力气拉着我转身离开。
会所门外,看着他较五年前更为冷硬的眉眼,我艰涩开口:「谢谢。」
他冷笑一声:「能得不可一世的姜大小姐一句谢,我真是三生有幸!」
看着我脸上的伤痕和一身脏污的酒渍,他含笑继续说道:「昔日高高在上的姜大小姐,如今怎么落得这么狼狈?竟轮得到像我这样的人来救你。」
我心中一阵酸涩,心口像针刺般细密的疼痛。
当初……
时至今日,我现在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我越发可笑吧。
如今,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从干涩的喉间一字一顿挤出。
说完我决绝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扯下,放在他手中,转身离开。
他一把拉过我,将我紧紧地禁锢在怀中,黑色的西服滑落在地上。
唇上一痛,他凶狠地一遍遍吻着我的唇。
口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恶狠狠开口:「姜昭昭,一句对不起就想和我两清?现在还轮不到你说算就算!」
我平静地看着他,声音缥缈:「陆淮,我们已经结束了。」
陆淮嗤笑一声:「姜昭昭,多少钱?」
什么意思?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眼底浮现出几分讥诮,「五万一个月,够吗?」
「还是……你自己开个价?」
啪!
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向上涌,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用指腹插去唇角的血丝,转过头来,语气笃定,「姜昭昭,你会来求我的!」
3
躺在出租屋狭窄的单人床上,手机里收到了会所刘经理发来的信息。
「昭昭啊,你看你,咱俩谁跟谁啊!认识陆总,你也不早和哥说。」
「这个月工资已经两倍结给你啦,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在会所抛头露面的,陆总也舍不得不是,回头记得帮哥在陆总面前美言几句哈。」
我苦涩一笑,自从那个我称之为父亲的人破产跳海自杀后,我就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姜氏集团继承人跌入泥里。
从前那些乐此不疲追在我身后的王浩之流,纷纷迫不及待地变了脸,用尽手段折辱我,让我只能在会所端盘子为生,以欣赏我落水狗般的狼狈为乐。
没了这份工作,我的心头有一瞬的放松。
接下来是更深的堵塞感,房租、水电……还有母亲的医药费该怎么办?
我抚着左手的银色手表,良久,带着深深的疲惫昏昏沉沉睡去。
清晨,天还未完全亮,我睡意全无。
手机开机,屏幕中弹出一连串新闻和数十个陌生的未接电话。
眼神匆匆一扫:【深夜街头神秘女子献吻陆氏集团总裁!】
【豪门狗血照进现实,落魄千金竟是新贵旧情人?】
【震惊!前姜氏集团继承人沦落会所陪酒!】
【前姜氏集团继承人姜昭昭献身求复合,惨被拒!】
【……】
依次点进这些链接,我和陆淮的过去被所谓的知情人士,扒得干干净净。
在这些新闻里,我是一个有眼无珠狠心抛弃男友的拜金女,幸亏老天有眼遭了报应。
在前任事业有成后我又恬不知耻,献身求复合,成为被惨拒的可怜小丑。
不怪如此,有什么比看逆袭打脸的剧本让人更舒心呢?
事实是什么根本没有人关心。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我下意识点下了接听键。
「姜小姐,您好,的记者……」
我掐断了电话,将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的我,不是早已经没有会给我打电话的人了吗?
起床收拾一番后,我出了门准备买些蔬菜。
只是一出去就碰到许多路人对我指指点点,或指着我窃窃私语。
我仓皇逃跑似的回了出租屋,将剩下的面条清水煮了煮,对付了两天。
两天后,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房东李阿姨笑意盈盈说:「小姑娘,这个房子我要收回去。请你在明天之前把房子空出来。」
4
可十来天前我刚交过房租。
我出言恳求:「李阿姨,能不能宽限我几天时间?一时半会儿我也没地方可以落脚,我保证找好房子马上搬走。」
「不行,你今天就给我搬走!剩下的房租和押金微信转你了。如果你自己搬不了,我可以找人帮你搬。」
曾经的我,遇到这种事必定选择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正当的权益。
但现在我已经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
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不多时就收拾好了所有的物品。
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是我的所有了。
我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在路上走着。
天色阴沉,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下起雨了。
雨水细密地落在我的身上,很快打湿了外衣。
一辆银色迈巴赫停在我身旁。
陆淮下车,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大步走向我。
我僵硬地扯出一丝微笑,仿佛这样会看起来更体面一些。
「姜昭昭,只要你求我,我可以让你马上就能过回原来的生活。」他的声音如深邃的湖水,宁静而深沉,带着一丝蛊惑。
我清楚知道,在他的眼中,我只是个无情抛弃过他的人。
他已经为我标上了价格。
但我还是忍不住贪恋着他曾给过我的一缕阳光。
大颗的雨滴,更加密集地砸在我的脸上。
「陆总,多谢,我不需要。」我轻声说。
我拖着箱子,和他错身而过。
还好此时雨下得正大,即便眼泪汹涌而出也不会被发现,保留了我最后一丝尊严。
蓦地,他握住我湿漉漉的手臂,轻巧递给我一张名片,语气笃定:「如果反悔了,随时联系。」
5
我找了间三十块一晚的宾馆,虽然屋子带着潮湿的霉味,但起码不用淋雨。
屈膝靠坐在床头,脑海中那个明媚的午后和淡淡的发霉味道相互交织,深深的无力和绝望把我淹没。
雨停后我去看了母亲,她脸色苍白,平静如常地躺在病床上。
只有胸前微微的起伏和监护仪的滴滴声,让我感到她还在陪着我。
我握着母亲的手,紧贴住脸颊,仿佛她像小时候一样抚慰着我。
交完住院费,我重新去找了工作,毫不意外地四处碰壁。
更糟糕的是,因为不愿得罪陆淮,甚至连会所端盘子的工作也不要我了。
回到旅店,我的东西被摆在大堂,酒店以客满为借口不让租住。
再去租房或者找旅店,都纷纷以各种理由拒绝。
即便我再笨,也知道现在这种状况是为什么。
陆淮在逼我低头。
我疲惫地拖着行李箱随意找了个屋檐,靠墙静静坐着。
眼前灯火葳蕤,我孤零零一个。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是医院打来的:「姜小姐,您母亲的情况恶化了,请马上过来!」
等我赶到医院,母亲已经进了抢救室。
「姜小姐,请您预存一下费用,您母亲已经欠费了,再不交钱开不出药。」
我能卖的东西已经全卖了,现在身上别无长物,现在谁还能借我钱?
「姜小姐,姜小姐,请您尽快交一下费。」护士催促道。
自尊和生命相比,一瞬便有了答案。
我拨出了名片中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忍着喉咙的干涩:「陆淮,我需要一笔钱。」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照山别墅陆宅,半个小时,过期不候。」
别墅灯火通明,但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陆淮一人,背对着我静静站着。
我紧咬下唇:「陆淮,我需要一笔钱。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转过身来,墨色的眼中带着一丝嘲讽:「什么都愿意?」
「那脱到我满意为止……」
时间好像这一刻停住了,我记忆中那个温润的少年好像塌了一角。
眼眶微微一热,我一遍遍对自己说:「姜昭昭,不是来的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吗?」
我强忍眼中的热意,颤抖着手解开扣子。
一粒……
两粒……
……
陆淮嘴角微挑,眼中毫不掩饰着轻蔑,似笑非笑:「当年,我记得是姜小姐亲口说,像我这样低贱的人配不上你。现在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用身体和我这种人做交易?」
他轻视地望向我,递给我一份合约:「签了它,我就帮你。」
封面赫然写着「结婚协议书。」
6
母亲手术成功了,转诊到了上级医院ICU,每天都要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依约和陆淮领证了,没有鲜花,也没有戒指。
婚后我便搬进了陆淮的半山别墅。
很快就有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负心女嫁入豪门!霸总原来竟是恋爱脑!】
【落魄千金会所卖笑,总裁前男友不计前嫌救风尘!】
【……】
下面网友们热评:「姜昭昭这个贱人命怎么这么好?破产了又来一个富豪前男友!」
「不是吧,陆氏集团总裁竟然是恋爱脑?」
「这贱人当时抛弃了陆总,现在怎么好意思来摘果子?」
浴室打开,陆淮发梢末尾的水珠滴落,顺着身躯流畅的线条慢慢滑下来,没入腰间的浴巾消失不见。
不等我反应。
潮湿的水汽逼近,他欺身而下,眼中墨色翻涌,单手将我的双手禁锢举过头顶。
我下意识想要挣脱,挣扎间猝不及防撞入他眼中,恰好看见那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顷刻,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是了,这不是拿钱的代价吗?
是我自愿的。
是我自愿的。
还在这里矫揉造作什么。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吹过,树影哗哗作响,雨滴穿过树叶砸下,一滴一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记。
7
清晨,我醒来身旁空无一人,只余周身的酸痛。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药瓶,空口吞下一粒。
「叮」的一声响起,手机中陆淮的信息。
我回想记忆中的他爱吃的菜,亲手精心准备了近一上午,打包后来到了陆淮公司。
陆淮正在开会,秘书部众人窃窃私语讨论着我,口气都是毫不掩饰地轻蔑。
「呦,有些人呐怎么这么不要脸。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拜高踩低的,眼见陆总事业有成了又来攀附,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是呀,不像我们念姐,这些年和陆总一路相互扶持,更是在创立公司时出了一大笔钱。好不容易陆氏集团有了今天,又有贱东西来横插一脚。」
念姐,是她吗?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影子。
这时会议室门开了,周边瞬间静了下来。
陆淮率先走出来,身旁紧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干练女性。
尽管与记忆里的齐刘海和厚重的黑色眼镜不同,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陈念,我高中时期除了陆淮外唯一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