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厌女言论，用科学来反击吧！

admin 2025-03-23 共239人围观，发现159个评论

在《芭比》电影里，怪人芭比拿出一个高跟鞋、一个平底鞋，给经典芭比两个选择：“你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也可以去了解宇宙的真谛。”芭比当然不会选后者——后来我们发现，所谓宇宙的真谛，不过是经过父权制洗礼的现实社会。

现实社会中，大多数人只能穿着平底鞋，在满大街的MojoDojoCasaHouse（没看过电影的朋友们，可以理解为父权制的大厦）间穿梭，去寻找与建立更真实也更平等的“宇宙的真谛”。当人们仍在说，女性天性居家，或是男性天性稳重时，我们需要拿出新的宇宙真谛，去破解那些不应再流行的性别偏见。

今天单读整理了6组可以用来反击厌女言论的研究，神经科学、计量经济、考古证据……足够在“让我考考你”的比赛中摆事实、讲道理，跟上前沿的学术发现。这些发现需要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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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言论：不反抗，不就是同意吗？

人类在遭受强奸与性侵时，70%会出现非自愿式的僵直和静止状态。（Nature,2023）

“你为什么不跑呢？”

在许多性侵案件里，人们会指责受害者的肢体语言。性侵嫌疑人在为自己辩护时，也会诉诸这一叙事，将不反抗理解为性同意。那么，受害者到底为什么不跑呢？

2023年Nature发表的一篇论文，支持了一种常见的受害者反应——在面对危险时“冻住了”。论文发现，“有神经科学证据表明，对威胁的恐惧反应会阻断大脑皮层控制行动的神经回路，从而导致非自愿的静止不动”。

不仅有70%曾在应对强奸与性侵的急诊室就诊的患者报告过“冻结”反应，神经科学对动物的研究也发现，它们的大脑对外在威胁有一条专门的反应回路，跨越多个感官和运动结构。

大脑对外在威胁的IRSA（强奸或性侵中的冻结反应）反应回路示意图|图源Nature

如上图，来自外部环境的多感官信息首先由杏仁核（Amygdala）通过丘脑（Thalamus）接收，不动反应则取决于腹侧被盖区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Ventrolateralperiaqueductalgrey）将信息投射到脑干运动神经核（Brainstemmotornuclei）。人类神经影像学证实了一个类似的防御级联，涉及杏仁核和丘脑周围灰质。

作者提出，有一个连接杏仁核、丘脑周围灰质与脑干运动神经核（A）或脊髓（B）的回路，能够解释人类面对危险时出现的“冻结”状态，就像猫在刺激脑干后瘫痪般静止不动一样。人类作为一种动物，为了生存而演化来的非自愿反应，不应成为他人免罪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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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言论：荷尔蒙波动，让女性更情绪化

没有相关证据，研究不应因此限制女性参与。（Nature,2021）

关于女性月经的神话有很多，比如“歇斯底里”。歇斯底里（hysteria）是希腊语，意思是“子宫”。柏拉图认为，月经会导致歇斯底里，因为那是错失怀孕的子宫在哀悼。伤心的子宫在女性的身体里自处游走，扰乱她的情绪。

进入现代科学，我们转而谈论月经周期内荷尔蒙的变化。月经依然是女性天生更情绪化的证据，“都是你的荷尔蒙在作怪”。2021年在Nature发表的一篇论文抨击说，女性历来被排除在研究之外，因为科学家们认为女性荷尔蒙（雌激素、孕激素）的分泌周期会带来无法通过实验控制的变量，尤其是情绪的波动。

电影《安妮·霍尔》

受荷尔蒙影响的女性，会表现出比常人——在现代科学的标准下，即男人——更大的情绪波动吗？这篇论文横向采用了142位男性、自然周期女性、服用三种不同口服避孕药稳定荷尔蒙的女性的数据，纵向追踪了他们75天连续记录的情感变化指标，包括积极情感与消极情感的波动性（volatility）、情感惰性（emotionalinertia）和周期性（cyclicity）。

作者采用贝叶斯推断方法（Bayesianinferentialmethods，在有更多证据及信息时，更新特定假设的概率的一种统计方法）比较了不同组别之间的情感变化指标。作者发现，大部分对照组，不论是男性与自然周期女性的对照组，还是男性与全部女性的对照组，证据都支持情绪变化指标差别不显著的假设。仅有服用一种稳定荷尔蒙药物的女性组别表现出相比自然周期女性更强的情感惰性和周期性，说明该药物对情绪产生了稳定作用。

五组对照中情绪波动差异的效应值|图源Nature

即便以统计学中量化现象强度的效应值（effectsize）来看，男性与女性之间的差异都属于小（接近红线）至没有（接近灰线）。有趣的是，男性与两个女性对照组比较的数据显示，若有很小的差异，也仅能说明这男性比女性拥有稍微强烈的情绪波动。

与我们乐于接受的种种文化偏见不同，男性和女性的日常情绪波动程度其实差不太多。影响情绪的因素——如荷尔蒙——可能存在性别差异，但最终并不会产生不同的情绪变化结果。荷尔蒙不应成为社会继续神话女性的理由，也不足成为生物学、神经学和社会科学家们将女性研究对象拒之门外的证据。

🩰

03

言论：男狩猎，女采集，性别分工古而有之

自古以来，女性也是狩猎者。（PLoSONE,2023）

早在1975年，人类学家莎莉·斯洛克姆（SallySlocum）就在她的著名论文《作为采集者的女性》中批评过人类学过于倚重男性作为狩猎者的角色。“将带有幼儿的女性描绘为完全或主要依赖男性获取食物，是男性偏见（malebias）的一个例子。在现代的狩猎-采集者社会里，即便他们大多生活在边缘地带，女性依然能采集到足够多的食物，来养活自己和她们的家庭。”

莎莉是否想象得到，40多年后的考古学家们甚至发现，连狩猎-采集的性别分工都是男性偏见的一个例子？其实，女性在整个智人世代都曾是狩猎者。

就在今年，期刊PLoSONE（《公共科学图书馆：综合》）上刊登的一篇论文分析了全球63个觅食社会的考古发现，其中50（79%）个社会出现了女性狩猎的证据，其中87%的狩猎被记录为有计划、非偶然的。

秘鲁高原发现的女性墓葬|图源RandallHaas/UniversityofCalifornia

“研究人员通常假设与男性一起埋葬的石制射弹是狩猎工具，但当它与女性一起埋葬时，他们就不那么确信了。”这也是女性狩猎的证据在过去被忽略的原因。

但随着DNA技术的进步，新的墓葬被发现——仅在2020年，就有秘鲁高原一名9000年前的女性与狩猎工具的合葬、美洲晚更新世至全新世早期的11个与大型狩猎工具有关的女性墓葬——证明女性不仅是狩猎者，还占据大型猎物猎人中相当数量的席位。成人甚至会带上幼儿一同打猎。想象一位作为狩猎者的女性甚至母亲，是否会动摇我们对性别分工的历史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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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言论：女性收入不如男性，是因为工作能力不如男性

同公司同工作的男女，仍有7%-26%的收入差距。（NatureHumanBehavior,2022）

一个全世界范围内的普遍事实：男女平均收入仍有相当大的差距。

当然，性别收入差并不是一个黑箱，它能反映出男女在人力资本与工作性质上的差异。甚至有许多人认为，男女工作收入的不平等，完全可以归因于不与性别直接相关的变量——男性之所以收入高，是否因为更有能力，更有经验？

计量经济学给出了答案。自从回归分析（RegressionAnalysis）在经济学里得到广泛应用，性别收入差的组成（GerPayGapDecomposition）变成了一个可以用数学方法验证的课题。

2022年，Nature的子刊NatureHumanBehavior（《自然·人类行为》）发表一篇论文，研究者收集了日本、韩国、美国、荷兰、以色列等15个国家的数据，在回归分析后发现，即便是在同类公司进行同类工作的雇员，女性的平均收入仍比男性少7%-26%。

15个国家性别收入差的回归分析结果|图源Nature

以日本为例，在控制年龄、学历、是否全职等代表经验、能力与工作时长的变量后，女性雇员的平均收入仍比男性少35%。在控制企业类型（establishment）之后，这个数字变成了33%。控制职业（occupation）与职位（job）之后，性别收入差仍有26%。以统计学的意义理解，在日本同岁同学历同企业同工种同岗位的一个人，当性别从男性换为女性，她的收入就下降了四分之一。

关于中国，2017年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的一份CHCPWorkingPaper使用了2013年的数据，控制变量后的性别收入差在19%-25%之间。如果不控制产业、企业与工作类型，高于96%的差距无法被性别之外的变量解释；控制以上变量后，仍有74%无法被解释。

对于性别收入差的普遍认知是，最大影响力的变量不是年龄、学历等代表经验与能力的个人人力资本差异，而是行业与工种上的差异。多位论文作者观察道，男性通常占据高收入行业与工种，而女性则聚集在相对低收入的行业与工种。然而，大部分国家都有相当大比例的性别收入差无法被解释，这意味着性别本身才是最大影响力的变量。

电影《芭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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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言论：女性常利用情色资本换取金钱

曾有收费性行为的男性是女性的三倍。（中国社会学期刊，2022）

拜金、包养、“仙人跳”……我们的文化里有许多利用情色资本换取金钱的女性形象。这些形象的普及，难免常态化了女性的性资源属性。但如果我们要去细究，女性在性行为中获取利益，究竟有多么普遍？因性获利，是一种女性居多的社会学现象吗？

2022年，《中国社会学期刊》发表了一篇关于中国人性生活的研究报告，发现在商业性行为中，男性作为利益接收方的占比是女性的三倍。研究基于北京大学与复旦大学在2020年实施的《中国私人生活调查》（CPLS，ChinesePrivateLifeSurvey），一共回收有效问卷6828份。

商业性行为中物质利益接收方的性别比例|图源《中国社会学期刊》

调查发现，出生在1970年之前的男性中，有21%曾进行过收费性行为，即通过性换取金钱或礼物。在这几年进入而立之年的1990-1994年出生的男性里，这个比例也高达22%，都是同年龄段的女性的三倍以上。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男性更有可能进行收费性行为，但这个相关性在女性群体中并不明显。

这份调查还在其他方面打破了我们对性别与性的文化偏见——男性参与收费性行为的比例，在统计上大于男性参与付费性行为的比例。当然，在两种商业性行为中，男性的参与比例都显著大于女性。将性行为资源化仍是男性主导、男性参与者居多的社会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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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言论：如果不是事实，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说？

假消息和诽谤是网络上最常见的攻击女性的手段。（TheEconomistIntelligenceUnit,2020）

以上出现的厌女言论，一部分受制于过去的信息和经验，反映出人们的思维惯性；一部分则取决于传播者的意愿，反映出女性在舆论场中仍要面对的攻击。

2020年TheEconomistIntelligenceUnit(《经济学人》智库）完成的一项全球性研究显示，针对女性的网络暴力总体发生率为85%。其中38%的受访者表示曾经历过网络暴力，65%的熟人经受过网络暴力。在亚洲，总体发生率则高达88%。

在针对女性的网络暴力中，最常见的形式是什么？

就是假消息和诽谤，占所有网络暴力的67%。通过传播与事实不符的文化偏见、谣言与丑闻，网暴者将人简化为疯子、骗子、性资源，达到排挤他人与占领话语空间的目的。我们能够如何应对网络上的厌女言论，争取一个相对理性、允许辩论发生的话语空间？

电影《伯德小姐》

的确，厌女言论不仅出现在网络上，也出现在我们的身边，甚至在过去的科学研究里。然而，科学的进步不仅是技术手段与知识的累积，也受社会中对真实与道德的追求推动。在战后女性主义运动兴起的这几十年里，有许多科学家翻开充满偏见的老黄历，替换以新的研究。1975年写出《作为采集者的女性》的莎莉·斯洛克姆，以及本文里的多位作者，都是例证。

因此，我们更需要积极地学习与传播可验证、可追源的科学事实，识别与直面厌女言论，替换以更科学、更平等的观点，对偏见说出“不是……而是……”——来重塑那些过期的“宇宙的真谛”。

参考文献

[1]Dhawan,E.,Haggard,,835–838(2023).

[2]Weigard,A.,Loviska,,,20925(2021).

[3]Anderson,A.,Chilczuk,S.,Nelson,K.,Ruther,,:Women’(6):e0287101(2023).

[4]Penner,,Petersen,T.,Hermansen,,184–189(2023).

[5]Song,J.,Sicular,,'sUrbanGerWageGap:ANewDirection?.CentreforHumanCapitalProductivity(CHCP)WorkingPaper,

[6]Yu,J.,Luo,W.,etXie,:,8(3),293–329(2022).

[7]Methodology:（2020).

编辑：菜市场

实习生：懵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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