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风筝
在农村长大的我,对放风筝并不陌生。
放风筝是要做些准备的。场地随处都是:晒粮食的场院、空旷的田野都是放风筝的好去处。放风筝所选用的丝线的质地是有讲究的。太粗或太细的不行,太硬或太软的不行,太容易扯断的更不行,细软的化纤亦或掺杂尼龙(纯尼龙的太硬)的细线成为最佳选择。小伙伴们的行动最终落实到烤烟房中烟杆上缠绕的绑烟叶用的白细绳上,一般情况下,烟线在烟杆上绕三匝,我们这些风筝迷们最多截取半匝,有的小伙伴狠心不足,就多截取了半匝甚至一匝,下一次绑烟叶时就不得不结上同等长度的细线。这一些都是偷偷进行的,但总有败露的时候,被管事的拿着烟杆追得一阵狂奔,跑得慢的后背总是挨上几下抽打。跑到远处,将偷来的绑烟线一根根接起来,缠绕在一根短棍上,拼接而成的风筝线就有着落了。
风筝自然成了最难搞到手的。孩子们想自己动手制作,就照着图画册上风筝的样子,做了几个模样怪异的风筝,可是真正放飞时,不是飞不高,就是忽上忽下,甚至一头扎下来,经过了反复改造,情况略有好转,虽然没有达到理想的高度,但毕竟是孩子们自己的作品,心里蛮兴奋的。
广袤的田野,孩子们追逐着,嬉闹着,心也跟随着风筝飞到蓝天白云之上。蜻蜓在低矮处、燕子在稍高自由飞翔,那时不时有飞机演练,飞机慢慢飞过,后面留下一股白烟,幸运的话能看到彩色的,尾烟逐渐变粗,最后飘荡在高空,恰似天女散花。我心里思忖:什么时候风筝也能像飞机一样翱翔在高空。
我的高中邱同学身体特棒,考取了空军飞行员,成长为空军飞行团长,实现了自己的飞天梦,学校因此被评为招飞先进单位,其他同学很是羡慕嫉妒,为母校争得了荣誉。当时我也是长长的体检队伍中的一员,可惜由于身体原因未能如愿。后来他复员回到了潍坊,有一次我开玩笑说,听说你在天上,无数次飞过你家而不入,你在飞机上能看到你爹娘坐在院子里吃饭。邱同学打了我几拳,开什么玩笑。有几次外出,我坐过几回飞机,飞机开始上升的时候还能看到田野农舍,平稳之后,飞机是在云彩之上,那还能看到地面上东西的影子?不过我也算是过了在天上的瘾。
事情往往巧合。我1985年考取了昌潍师专,第一次来到了风筝之都——潍坊。虽然已经错过了第二届第二届国际风筝节,但是机会总是有的。风筝的元素再次热络了我的心。我了解到杨家埠是风筝的故乡。星期天,我和几个同学相约到杨家埠一探究竟。坐在公交车上的我们,隔着车玻璃向外张望,看到街面上零星风筝店的影子,风筝之都难道莫过如此?半程过后,情形骤变。映入眼帘的都是风筝,形形色色,看来任何事情都不能过早下结论。
汽车刚刚停下,我们几个就匆忙地奔向风筝店铺,沉寂在孩童时代的风筝情结现在又一次被点燃。最吸引我们的是,现场制作风筝,想想小时候自己制作的风筝多么蹩脚多么幼稚。看到我们眼馋的样子,老艺术家主动邀请我们加入。其实制作风筝的材料都是现成的,动手组装起来就行了。按图索骥遇到困难时,就虚心请教师傅,我们几个合作完成的风筝,比师傅制作的差得太远了,但毕竟是自己的作品。
1986年,终于盼来了第三届世界风筝节。虽然没有具体任务,但是把校园、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甚至是整理好自己的床铺,也算是为风筝节尽心了。期间,遇到同胞或者外国人问路的,我表现得非常友好,不厌其烦,甚至带领他们到达目的地;如果偶遇知音,就会聊聊风筝,聊聊潍坊。
令人期待的时刻到了。宽阔的风筝放飞场地上,汇聚了美国、日本、瑞士等国外和香港以及全国众多省份的代表队,龙头蜈蚣、嫦娥奔月、八仙庆寿、哪吒闹海等等,大小各异,形色不同的风筝,在空中上下翻飞,自由翱翔。“Verygood!”虽然肤色不同,语言不同,但是都在传递着同一个声音:“潍坊你好,风筝我爱你!”潍坊风筝传统工艺得到了完美展示,潍坊风筝故事传扬海内外。
成家之后,陪伴孩子放风筝成为我心的乐趣。我跟儿子讲我小时候偷人家烟线做风筝线的行为,到杨家埠学制作风筝的经历。儿子说,现在谁还自己做风筝,现成的啥样的都有。儿子在我手把手的训练下,很快成为放风筝的高手,成就感油然而生。但是割风筝怎么也学不会,倒是多次缠绕了别人的风筝线,如果不小心落到了树枝上也是无可奈何。无论何时,无论年龄大小,人们放风筝的心情是快乐的,感觉是美好的。
后来我阅读了美国小说《追风筝的人》,看了两次。我被孩子们放风筝的高超技术所感染,尤其是用自己的风筝割掉其他风筝并巧妙追到风筝的计谋令人赞叹;两个孩子从主仆关系到兄弟感情的转变,实乃完成了心灵救赎。
风筝故乡演绎出很多优美的故事,而存在于每个人心里的风筝又寄托了多少情愫!
壹点号三陆